高敏兒的功課

Hank升上三年級後,遇到了很大的瓶頸。

環境的變動、老師的重組、同學的磨合、三天的全天課,
讓這個從小上學沒有不適應過的孩子,第一次在上學這件事情上,走得有點辛苦。
不只是他辛苦,我也跟著他,好幾週都睡不好。

他是一個敏感而細膩的孩子,對自己有高標準。
但面對不確定的規則,他不敢問、怕問錯,怕自己沒聽好、沒做好。
他把環境裡的語氣、情緒都照單全收。
即使那些話不是針對他、甚至只是無意間的口氣,他都會小心翼翼地放進心裡。

那段時間,他突然接收到太多不溫柔的語言,一個原本對學習充滿熱忱、對生活充滿好奇的孩子,漸漸變得早上出不了門,肚子痛、頭痛,對上學產生抗拒。

因為他把那些語言,與自己的價值劃上了等號。

看到這裡,是不是很像很多人對正向教養的誤解:從小被溫柔對待的孩子,走進現實世界容易挫折。

那段日子,我們每天對話。
他說,我聽;他停下,我等。
我很焦慮,也心疼,但我知道我能做的不多——
我能做的,就是不急著修正,不替他排除困難,只陪他一起看見:

 這份不舒服,代表他正在學著長大。

我從來都相信,所謂的「穩定」,不是從來沒被風吹倒,而是學會在風裡找到自己的重心。

我也對正向教養的長期成果是有信心的。

後來我還是帶他去諮詢心理師。

我想聽聽更專業的建議,也想確定,他在「媽媽也是老師」的角色前,能有一個更自由的出口。

心理師給我們一個共同的功課:
學習過濾環境裡的聲音,留下對自己有幫助的部分。

這句話,成了我們家接下來最常用的一句提醒。
當他覺得別人講話不合理、語氣不好,我們就練習:

「那不是全部真實,也不一定跟你有關。
你可以留下那些能讓你變好的部分,剩下的,放掉沒關係。」

這個練習,讓高敏的他慢慢有了方向。
他開始能分辨:什麼是自己要接收的,什麼只是經過的雜音。
他不再那麼容易被動搖,也更願意嘗試。
他也理解:「別人選擇怎麼說話是他的事,我怎麼接收訊息是我的決定。」

上週去聽DFC的講座時,我心裡一直浮現這段路的我們。

「陪伴」這件事的關鍵,不在於說了多少、做了多少,
而是在那些細微的瞬間裡:
當孩子想說話時,我是否真正在聽;
當他情緒起伏時,我是否讓他知道我還在這裡。

陪伴的力量,藏在這些微小的行為裡:
一個專注的眼神、一句肯定的回應、一次願意放慢的等待。
它讓孩子相信:即使世界不總溫柔,我依然值得被理解。

當孩子感受到被理解,他就會慢慢學會理解別人;
而當他能接納自己,他也就能面對世界的不完美。

很感謝這一段經歷與一起走過的辛苦,

現在無論是街舞課、學校的課業,

他都漸入佳境,

更重要的是,

他喜歡自己克服辛苦的那個自己。